熬夜喝酒醒来的早上感觉总归不是很美好的。杜景在大床上不适地翻滚了一阵子,感觉胃里空荡荡的发酸,嘴里又干又苦,好像还有变了质的啤酒味残留着。

杜景翻身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第一眼就看到了昨天王颜发给他的消息:

“今晚是不是不尽兴?对不住了,都是贾兰非要和你换,她就那公主脾气,你别太介意。”

这之后又跟了一条:“睡了?你要早醒了就先撤吧,这次我包了。下次咱们再来,保证给你找清纯可人的妹子!”

看了一眼消息时间,全都是凌晨三点半,比他们散场的时间还要晚一个小时。杜景那时候早就睡死过去了,他大概可以想象到王颜和那个女的翻云覆雨一番后,临睡前想起他这么一档子事儿来,才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还下次?饶了我吧……

杜景苦笑了一下。其实现在才早上九点多,但他还没倒完时差,加上作息混乱,这会儿身体还觉得困,但却愣是睡不着了。他干脆起床穿了衣服,哈欠不断地把房卡扔回前台,抛下还在呼呼大睡的众人自己先行回家了。

到家已经快中午了,别墅里静悄悄的,好像谁也不在。杜景觉得自己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发愣地在门口站着。

估计是听到动静了,杜家的保姆张姨从楼上快步走下来:“小景?”

“我回来了。张姨你在啊?我还以为家里没人呢。”杜景好像被这么一叫,终于回过神来,开始缓慢地脱鞋。

“只有我在家……哎呀,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张姨一靠近杜景就皱起眉头来,“一股酒味儿,你喝了多少啊?吃饭了没?给你做点什么垫垫肚子?”

被这么一说才有点饿了,杜景随口说了两个菜。张姨好像很开心他有想吃的东西,风风火火地进了厨房。

之后杜景一边吃着午饭,一边无奈地听张姨在一边唠叨,内容无非是“年轻人要少喝酒,作息要规律,早睡早起,多喝茶”……

“我妈也不在?”杜景不想继续被张姨念叨了,赶忙抓紧时机打岔。他知道其他人肯定早就在公司忙了。

张姨点点头:“夫人最近喜欢上插花了,这不,又和朋友去沙龙了。”

杜景撇嘴,好吧,家里就自己一个闲人。

本来杜景是准备休息一阵子的,可只在家闷了一天后他就觉得没意思了,掏出手机开始挨个联系认识的人。于是这之后的一周杜景又赶场子一般,到处见朋友,参加各种局,忙得不可开交。要不是王颜打电话来说搞到了额外的邀请函,问他需不需要,他险些忘了还有慈善晚宴这码事。

“去啊,谢了。啊对,上次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宋什么的那个?我没他联系方式,你到时候叫上他吧,我带他进去。”

王颜在电话那头惊讶道:“你不是对他没兴趣吗?上次可碰都没碰一下啊。”

“是,但不是答应过他了吗?反正我也没伴儿,看他们那群人也挺不容易的。”

“你人也太好了吧!”王颜笑了两声,“那行,到时候见了啊!”

慈善晚宴不对媒体开放,所以露脸其实也搏不到什么曝光度。但这却是一个难得的结交名贵,拓展人脉的好机会,所以许多小明星都争着抢着想出席。但往往他们的家底和名气都不足以收到这些场合的邀请函,所以只能盼着抱上根大腿带他们进去。

杜景也没有瞧不起他们,人各有志么。

许久没有穿过宴会正装了,杜景挺不习惯的,对着镜子调整了好久领结。之后如约捎上了宋谦念,他很庆幸对方没有因为自己的行为产生什么误会,一直都保持了礼貌的距离。

到了宴会现场,杜景往那儿一站,拍了拍宋谦念瘦弱的肩膀:“好了,我就带你进来,可不负责牵线。我到处逛逛去,之后你自己加油啊。”他的语气仿佛在说“努力抱大腿去吧”,让宋谦念一阵无语,但也因此减轻了不少紧张感,庆幸地觉得这位杜少待人挺亲切的,知趣地点点头。

杜景自己四处晃了晃,喝了几口香槟,这么一瞥也扫到几个认识的人。他是真的想看拍卖的艺术品的,可这种慈善晚宴上其实重头戏不是拍卖部分,而正是这到处闲逛聊天的社交阶段,于是不想干站着的杜景也只好找人聊天。

刚和一个算不上多熟的人说完场面话,杜景靠在墙边长出了一口气,眼神没有目的地在会场里乱扫。他的目光扫过一个个西装革履的人,还有颜色鲜艳、挂满亮片的晚礼服,突然——和另一道视线对上了。

杜景愣了一下,本来想赶紧移开视线,但没料到对面那个男人也愣了一下,就这么盯着他看。于是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停住了。

对面那人的五官很精致,但看起来却意外地不会太粉气,相反很有男人味,整个人乍一看有一种很沉稳的气质。重点是他看杜景的眼神似乎有些惊讶,好像认识他似的,让杜景不禁在心里努力地回忆着自己是不是认识这人。

嗯?等等,对方是不是朝自己走过来了?

杜景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他是真的不记得这么号人了,这……是不是有点尴尬?

对方已经走到面前了,却没开口说话。杜景干笑了一下,也不能装作没看到,礼貌地伸出了手,略带疑惑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

“……你好。”

“呃,我是杜景。”

“……”对面的人似乎停顿了一下,“你……”

“钟前辈!”

杜景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下,猛地转头,发现是宋谦念端着酒杯和一些冷食站在身后。

“啊,抱歉,我打扰你们了?”宋谦念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将手中的冷食递给杜景,“杜少,我看你没吃东西,就帮你拿了一些……”

“哦。”杜景倒不介意,大方地接了过来。看样子宋谦念的抱大腿之旅不大顺利,这就又跑回来了。的确,就算能进这样的场合,如果没有人帮忙介绍引荐,光是一个长相中上的小明星自己转悠,估计没什么人会多看一眼。

“不好意思,”被打断了一下,杜景有些歉意地转回去看那个有些奇怪的男人,“你刚才说……?”

“钟衍文。”

似乎是看出杜景依旧一脸迷茫,钟衍文又补充了半句:“我是演员。”

“啊,原来如此。我刚回国,对国内的这些不是很清楚。”杜景笑笑,心里却一直琢磨着,他和演员应该没交集,这位钟衍文怎么瞧了一眼,就奔着自己来了呢?

他还没琢磨出个结果来,身后的宋谦念就忍不住上来和钟衍文说话了。

“钟前辈,不知道您还记得我吗?我是之前有幸和您一同出演《监视》的宋谦念……啊,不过我只是演了个小配角,就去了剧组两天,您可能记不清了……”

“我记得。”钟衍文很快地微笑了一下,十分礼貌但很疏远。

杜景听宋谦念这么说,意识到估计这个钟衍文说不定还是个挺有名的明星,又不禁多看了两眼。他知道钟衍文肯定感受到自己的视线了,但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和他对视,甚至没有转过头来,而是微微偏过头看向别处。

“啊,我看到一个朋友。打扰了,改日再聊。”撂下这一句话后钟衍文便匆匆离去。

杜景还没反应过来,钟衍文就消失在人群中了。他觉得这人来得快,走得也快,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他见旁边的宋谦念一脸遗憾,似乎是在后悔没能多说上两句话,好奇道:“他是谁?”

宋谦念叹了口气:“钟衍文,他去年刚拿了金鸟影帝,年纪轻轻就被誉为实力派演员了!我和他拍过一部片子……呃,虽然他是男一号,我就出现了五秒钟而已。您不知道他?我记得钟前辈是童星啊,还在上高中就开始拍戏了。”

“他多大?”

这问题宋谦念倒记得不清楚,想了半天,没什么把握道:“我记得……二十五左右?”

“和我差不多。那正常啊,我高中就不在国内了。”

“啊,原来如此……”

虽然钟衍文刚才的行为颇为奇怪,但杜景也没细究。正巧这时候会场中似乎有点小骚乱,杜景远远地望了一下,好像是谁不小心被酒洒了,他不喜欢人挤人,看时间也不差多少,就先去拍卖会场坐着去了。宋谦念估计是四处碰壁,受尽了冷落,这会儿也不去到处晃悠了,失落地坐在杜景旁边。

“你非要抱条大腿吗?好好演戏没出路?”杜景闲来无事,难得主动和宋谦念说话。

“我当然也想好好演啊,可是没有靠山,连戏都接不到。好不容易赶上一个机会,能出镜个三五秒钟,根本锻炼不了演技,”宋谦念抱怨着,“运气也不好……杜少肯定不懂啦,我要是和您一样命好,晚上做梦笑都要笑醒了。”

杜景说不出为什么,他承认自己是命好,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从来不用担心任何事情,但听到这样的话就是心里感觉有点不舒服。

见杜景沉默不语,宋谦念顿时怂了:“杜少,我、我没别的意思啊……”

“没事。”杜景笑了一下,但是之后也没说什么,似乎自顾自思考起什么事儿来。坐在旁边的宋谦念以为是自己冒犯了杜景,心里发慌。

对杜景来说拍卖会倒是挺有趣的,他也拍了几个小件的艺术品。回国后杜成给他看了几间闲置的高级公寓,杜景总不能一直和父母住在别墅那边,该在市里找个房子落脚了,他拖到现在还仔细去挑过。杜景想着正好等决定好后,今天拍下的东西也可以送到新房子里去。

……又来了。

杜景回过头望了望,却也看不清诺大的会场后头到底都坐了谁,又是谁一直在盯着这边。他总觉得有一道视线黏在后背上……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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