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技术太烂

六点半,夜幕降下。

夏屿念在食堂吃完晚饭,去甜品店买了两杯果汁,拎着往大教学楼的方向走。

路上收到傅时琤发来的微信:“你在哪?”夏屿念回复:“路上,快到了,学长已经在自习室了吗?”傅时琤:“嗯,等你。”

夏屿念:“好。”

十分钟后,夏屿念爬上大教学楼最里头一栋楼的五楼,这里照旧没开灯,傅时琤站在走廊窗边看外面,和他第一回 上来时的场景如出一辙。

听到脚步声,傅时琤转头,大步走过来。

夏屿念递了杯果汁给他:“请你喝的,学长在看什么?”“看夜景,”傅时琤接过跟他说了声谢,“进去吧。”

走进教室,夏屿念在傅时琤旁边隔了一个位置坐下,拿出专业书和笔记,一边看一边写作业。

傅时琤也静下心,提笔。

九点半,夏屿念合上书本,转了转脖子,傅时琤看他一眼:“作业写完了?”夏屿念侧头趴到桌上,看着傅时琤:“累了。”

傅时琤往他身边挪了个位置,半倚着座椅,懒散垂眸。

四目对上,气氛莫名的暧昧。

他们靠得又近,仿佛下一秒就该做什么更加旖旎的事情。

夏屿念的眼睫乌黑浓长,在傅时琤的注视下正轻轻颤动着,傅时琤似被蛊惑了,伸手摩挲上去。

夏屿念没动,睫毛颤动得更快,来回刷着傅时琤的手指腹。

傅时琤感觉到心尖上的痒意,手指沿着他眼睑、鼻尖滑落下,落在昨夜被自己咬破了的唇畔上,轻轻一按,松开手。

夏屿念闭眼又睁开:“学长你干嘛?”傅时琤:“不干嘛。”

夏屿念弯了一下唇角。

傅时琤又撩上他头发,像好玩一般,随意拨弄。

夏屿念低下声音:“学长,你能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吗?”傅时琤不在意地问:“你想听什么?”夏屿念:“随便,什么都可以。”

傅时琤神色稍顿:“好奇?”夏屿念:“嗯,好奇。”

傅时琤:“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夏屿念不信:“为什么会没什么好说的?难道一件有趣好玩、值得记忆的事情都没有吗?”傅时琤想了想,摇头:“没有。”

夏屿念略微失望,傅时琤的童年,难道真的只有一片灰暗阴霾吗?“那不开心的事情,能说给我听吗?”他又问。

傅时琤奇怪道:“不开心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说?”夏屿念:“不开心的事情,你真的都忘了吗?”傅时琤撩拨他发丝的手指收回:“想不起来了。”

夏屿念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不想揭傅时琤的伤疤,这样他倒是能理解傅时琤对待他们关系的犹豫和谨慎了,越是情绪上容易冲动的人,在理智尚在的时候,其实越会努力想克制。

小时候的那些经历,或许才让他不是那么容易亲信人,轻易不肯完全交出自己。

夏屿念趴回身,握着笔无意识地在手下草稿纸上涂画,傅时琤问他:“在想什么?”夏屿念闷声说:“没有,就是心里有点不舒服。”

傅时琤:“为什么心里不舒服?谁让你心里不舒服了?”夏屿念:“没有。”

他就是有点心疼傅时琤,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傅时琤不是瞎子,夏屿念这不正常的模样加上早上说的那些话,他一看就知道有问题:“是不是蒋肆垣找你了?跟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夏屿念的神色更郁闷:“……这你也猜的到啊?”傅时琤:“他那人就是这个性的。”

“哦,”夏屿念酸溜溜地说,“你可真了解他。”

傅时琤问:“他跟你说了什么?”夏屿念有些不得劲:“没什么,随便聊了几句而已,后来我就删除拉黑他了。”

傅时琤:“真的?”夏屿念:“真的啊。”

傅时琤不信,拿出手机,当着夏屿念的面翻出了蒋肆垣的电话号码,直接拨出去,夏屿念问他:“你要做什么?”傅时琤没理人,电话响了两声很快接通,傅时琤按下免提,夏屿念只能闭嘴不再说话。

蒋肆垣先出声:“傅时琤。”

傅时琤语气冷淡:“为什么骚扰夏屿念?”那边安静了两秒,蒋肆垣再开口时声音也冷了:“你特地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质问我这个?他跟你告状了?说我骚扰他?原来你男朋友是这种嘴碎又小肚鸡肠个性的啊,这你也看得上?”傅时琤仍是那句:“为什么骚扰夏屿念?”蒋肆垣呼吸渐重,压不住恼羞成怒:“你质问我?你为了他质问我?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变成这样了?”傅时琤:“所以你确实骚扰了夏屿念。”

蒋肆垣的声音陡然扬起:“是又怎么样?你在紧张什么?害怕我把你以前不好的事情告诉他,坏了你在他心中的完美形象吗?你这样有意思吗?”傅时琤拧眉,身旁夏屿念示意他挂电话,傅时琤轻拍了拍他的手让他稍安勿躁,平静和对面人说:“你越来越不可理喻了,我跟你无话可说,就这样吧。”

蒋肆垣:“你真的要跟我绝交?”傅时琤:“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再做朋友,以后不要联系了。”

挂断电话,傅时琤将蒋肆垣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夏屿念看着他的动作:“真打算绝交了?”傅时琤仍是那两个字:“很烦。”

傅时琤是这样的人,他彻底觉得厌烦时,是真的一点念想都不会给人留。

夏屿念想着,那一个星期傅时琤冷着自己,其实没有真正生他的气吧。

傅时琤转眼看他:“他跟你说了我以前的事情?”夏屿念面色讪然:“你猜到了啊?”傅时琤:“嗯。”

傅时琤:“说说吧,他都说了些什么。”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夏屿念也不再隐瞒,慢慢把蒋肆垣跟他说的那些复述了一遍,注意着傅时琤脸上表情:“……他就是说了这些疯言疯语。”

傅时琤仍蹙着眉,神色倒始终平静:“你怎么回的?”夏屿念又把自己回复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问傅时琤:“他说的,是真的吗?”傅时琤看着面前人,眼中隐约有笑:“真的心疼我?”夏屿念无奈:“你的重点为什么是这个啊?”傅时琤:“你不高兴,是因为他烦着你了,还是因为他说的事情真的让你介意了?”夏屿念赶紧摇头:“我是不高兴他诋毁你。”

傅时琤满意了:“那不必不高兴,随便他怎么说。”

夏屿念:“你真的不在意过去的事情了吗?”傅时琤:“嗯,没什么好在意的,今天要不是他提起,我都快忘了。”

傅时琤轻描淡写地说他快忘了,夏屿念听着心里却越发不得劲,傅时琤经历那些事情的时候才十二岁,心理创伤哪里是那么容易抚平的。

傅时琤像是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反过来安慰他:“真的没事,别多想了。”

夏屿念:“……好吧。”

稍一迟疑,傅时琤又说:“不过他说的其实也没错,我当时确实差点失手杀了人,你不害怕吗?”“我为什么要害怕?”夏屿念不以为然,“我都说了,你那是自卫反击,几个大人欺负你当时一个小孩子,你就算真把人捅死了,也不能怪你吧,学长你不要被别人的话带偏了,这事从头到尾你都没错。”

傅时琤:“谢谢。”

他说得真诚,夏屿念有些微赧然:“你别跟我说谢了,怪不好意思的。”

傅时琤笑了一下:“还是得说,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因为这事安慰我的人。”

夏屿念:“你爸妈呢?”傅时琤:“我爸觉得我丢了他的脸,我妈我怕她担心,没跟她说过。”

夏屿念:“……你不是还告诉过那个蒋肆垣?他都没安慰安慰你啊?他还得意说你只告诉了他,没告诉过其他人。”

那句“他人生一半还多的时间我都参与过”,夏屿念确实有些耿耿于怀,虽然傅时琤说,跟时间长短没关系。

傅时琤摇头:“我没特地告诉他,他家里以前跟我家是一个小区的,所以我跟他小学就是同校,事情当时发生在家里,整个小区都传遍了,我家后来还因为这个搬了次家。”

夏屿念:“哦。”

傅时琤这么说他更郁闷了,竟然还是被人骗到了。

傅时琤:“我不想跟不相干的人说这些事,也不稀罕他的安慰,所以我让你别理他胡言乱语了些什么,别往心里去。”

夏屿念:“我替学长你难受,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当年竟然连一个心疼你的人都没有。”

傅时琤:“都过去了,无所谓了。”

傅时琤:“不过你要是真替我难受,那答应我个事吧。”

夏屿念:“嗯?”傅时琤轻咳一声:“平安夜那天让我请你吃饭。”

夏屿念:“你过生日吗?”傅时琤:“嗯,很久没过过生日,今年想过,你能给个面子陪我一起吗?”夏屿念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好,我请你吃饭吧,我本来就欠你一顿饭,而且还是你过生日,当然得我请。”

傅时琤看着他,忽然又笑了一声。

夏屿念莫名其妙:“学长你笑什么啊?”傅时琤侧身欺近,在他耳边问:“男朋友怎么办?”傅时琤的声音凑得太近了,夏屿念觉得自己耳朵一定红了,不太好意思,含糊说:“唔……我应付应付他。”

“应付?”傅时琤的语调上扬,带出些难以言说的意味。

夏屿念哼笑:“谁叫他总是跟我拿乔,之前还说我要是有本事拿下学长,他就跟我算了。”

傅时琤:“脚踏两条船的小骗子。”

夏屿念:“学长不是吗?”傅时琤最后捏了一下他耳垂,放过了他。

十点,收拾东西离开。

走出教室时傅时琤顺手把灯关了,走廊上一片漆黑,只有外头远处其他楼栋透过来的一点光亮。

夏屿念挨着傅时琤,下意识想打开手机电筒,被傅时琤扣住手,旋身一推,压靠到了教室外的墙壁上。

呼吸交织一处,夏屿念只能看清傅时琤那双格外亮的眼睛,近在咫尺紧盯着他,眼里盛着热切。

夏屿念轻声笑:“学长,你又想做什么?”傅时琤抬手,掌心缓缓摩挲他面颊。

“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为什么一天一天地总是不断出现在我眼前?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说那些暧昧不清的话?”傅时琤嗓子哑得厉害,言语间甚至有一些咬牙切齿。

夏屿念:“我没有……”“小骗子。”

傅时琤欺上,用力咬在他唇上,夏屿念刚一启开唇,舌头也被咬住了。

唇舌纠缠,辗转厮磨、抵死缠绵。

最后分开时,连谁的喘气声更重都分不清。

夏屿念额头抵在傅时琤肩膀上,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学长,我舌头真的好疼,你接吻的技术太烂了,只会咬人。”

傅时琤终于将人放开。

“疼?”夏屿念:“疼,我舌头都被咬破了。”

傅时琤:“我看看。”

夏屿念:“看不了,这里太黑了。”

傅时琤低下声音:“抱歉。”

夏屿念:“算了,明天就好了。”

夏屿念:“我男朋友技术应该比你好。”

傅时琤:“应该?”夏屿念支吾说:“还没试过。”

“嗯,”傅时琤喃喃,“那我们多练练,我肯定能超过他。”

夏屿念轻推了他一下:“别开玩笑了,走吧,再不走宿舍要关门了。”

傅时琤不再强求,主动打开了手机电筒。

刚才的事情仿佛没发生过。

坦白网上身份这件事,夏屿念现在一点不着急,他觉得这样跟傅时琤相处也挺有意思。

他俩之间或许还存着一点较劲的心理,谁都不想做先投降的那一个。

在教学楼下分开时,夏屿念最后和傅时琤说:“学长,你以后要是有不开心的事情,可以和我说的。”

傅时琤:“好。”

夏屿念又笑了一下:“不过我更希望,你能一直开心。”

傅时琤看着他,夏屿念的笑眼里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慢慢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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