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念及忍老师感其珍贵

1

大路小学的学生必须集体上学。住在附近的各年级学生组成一个上学队,由年级最高的学生担任队长带队,每天早上一起去学校。这个规定让低年级学生的父母也不必担心小孩子在上学途中遇到车祸等危险情况。

住在大路三丁目绿山公寓的学生,都加入由一〇一室的田中铁平担任队长的上学队。除了铁平以外,还有五年级的朝仓奈奈,以及两名四年级学生,和一年级生、二年级生各一名,他们每天早上都会在铁平家门口集合。

由他带领学弟妹一起去上学的日子已经所剩不多了。六年级的铁平一个星期后,就要参加毕业典礼。

这天,铁平准时走出家门时,发现只有朝仓奈奈一个人等在门口。奈奈和她母亲两个人一起住在三楼的三〇一室,虽然比铁平小一岁,但女生的成长比较快,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奈奈剪了一头短发,五官很清秀,看起来像小男生,但她的举手投足都很有小女生的味道。

“你今天真早。”

铁平把脚后跟挤进球鞋时对她说,平时奈奈不会这么早来。

奈奈的大眼睛眨了两、三次,微微低下头,把藏在身后的小纸袋递到铁平面前。

“那是什么?”铁平接过纸袋。

“这个、送你。”

奈奈小声说着,身体左右摇晃着,格子图案的短裙也跟着晃动起来。

“什么?送我的?”

铁平看着纸袋内。里面装了用黄色和黑色的毛线编织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发现是围巾。

“这是你织的吗?”

奈奈点头,但仍然不敢抬头看他。“本来希望赶在冬天前织好,但失败了好几次,所以这么晚才给你。”

“是喔……是黄色和黑色的条纹呢。”

“你不是喜欢阪神队吗?所以……”

“是喔……但现在已经三月了,戴围巾有点热。”

“嗯,对不起。没关系,如果你不喜欢就还给我。”

奈奈低着头,伸出右手。铁平慌忙把围巾放回纸袋。

“没关系,我收下了。明年可以用。但你为什么要送我?”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奈奈用左脚的脚尖踢着地面。“因为你要毕业了……送你的毕业礼物。”

“嗯,”铁平从鼻子呼了一口气。“是喔……谢谢你。”

“……”

这时,四年级的隆志来了,隆志来到铁平面前就问:

“阿铁,你怎么了?脸涨得这么红。”

“田中,你怎么了?今天气色不太好。”

国文课时,阿忍走到铁平身旁问,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好像没有发烧。”

“我没事。”铁平回答。

“那就好,离毕业典礼只剩下一个星期了,在毕业典礼之前,希望大家都不要请假。因为其他老师都说,我们班唯一的优点,就是大家都很健康。”

哈哈哈哈。在一片笑声中,阿忍看到铁平把什么东西塞进了课桌。

“你在干什么?”阿忍抓住铁平的手。

“我没干嘛啊。”

“不可以说谎,这个纸袋是什么?除了课业用品以外,不许带其他东西到学校,我看里面装了什么。”

阿忍抢过纸袋,铁平慌忙抓住了她的裙子。

“不行,不可以看。”

“你越这么说,我越想看,这才是人性啊。”

阿忍拿出纸袋里的东西。

“是阪神队的队旗。”有人说道。

“不是,这是围巾。是女生送的吗?”

“……”铁平没有说话。

咻咻。有人吹着口哨,也有人在旁边起哄。

“别吵。”阿忍用教科书敲着桌子。“男生有女生喜欢是值得骄傲的事,没出息的男生才会嫉妒别人。”

阿忍一声令下,教室内立刻安静下来。阿忍巡视教室后,把围巾放进纸袋,交还给铁平。

“对不起,老师没有恶意,不是故意拿给大家看的。”

“今天早上,低年级的学生送我的。”

“是吗?那你要好好珍惜,上了中学之后,记得偶尔要回来学校玩。”

“嗯。”铁平有点害羞地点头。

“那我只能来学校看老师了。”

铁平的好友原田在一旁开玩笑,大家都笑了起来,铁平也跟着笑了。

阿忍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心情却有点复杂──

2

八尾市龟井町发现了尸体。大阪中央环状线和国道二十号交叉路口往岔路的方向,有一栋装潢得十分花俏的汽车旅馆,尸体就被人弃置在汽车旅馆后方的草丛中。

“死者头部受到重击。”

漆崎去一旁随地小便后,回到命案现场,搜查一课的新藤告诉他目前的情况。“不知道是被扁平的凶器殴打,还是撞到了墙壁之类的。总之,后脑勺受了伤,没有其他的外伤。”

“听你的口气,应该还没有找到凶器。”

“目前正在找。”

“听说没有性侵的迹象?”

“对,幸好……”

说出口之后,新藤才发现对死者来说,根本谈不上“幸好”。

住在这附近的一个喜欢散步的爷爷发现了尸体。那位爷爷像往常一样,清晨带着狗出门散步,但是狗却走向奇怪的方向,结果发现一个年轻女人倒卧在草丛中。

死者年约十五到二十五岁,穿着牛仔裤和黑色毛衣,身高一百六十公分,微胖、圆脸、脸上的妆有点浓,一头烫过的头发不到肩膀。

“女人的年龄实在很难从外表判断,”漆崎在记录的时候忍不住嘀咕,“十五岁和二十五岁差太多了。”

“但是,时下的女人真的分不清楚年纪,听同期的朋友说,他们抓到那些在卖的,几乎都是中学生和高中生。”

“看来我们只能分辨小学生和老太婆的差别。”

漆崎噘着下唇说,“尸体身上没有任何东西?”

“什么都没有。”

新藤说,“在尸体不远处,有一件深棕色的上衣,但口袋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有看到皮包之类的,牛仔裤的口袋也是空的,连手帕都没有。”

“真的是什么都没有……”

“可能想要伪装成强盗杀人吧。”

“嗯,但这不是随机杀人。”

漆崎从长裤口袋里拿出有点脏的手帕擤着鼻涕。“如果是随机杀人,不需要处理凶器,而且,上衣和牛仔裤口袋里空无一物也很不自然。如果是抢劫,只要抢了皮包就走人了。”

“而且,也搞不懂被害人为什么来这种地方,我猜想十之八九是在其他地方杀了之后,才载到这里弃尸。”

新藤的意见很快就得到证实。在尸体几公尺外的地方有车子驶入的痕迹,那里的草都被压扁了。

“他们正在采集轮胎的胎痕,但别抱有期待。”

新藤去向监识人员了解情况后,回来向漆崎报告。“从旁边的柏油路驶入的痕迹有六公尺左右,但还用木棒之类的东西仔细清除了胎痕,显然是凶手所为。”

“被害人是几点遇害的?”

“呃,”新藤翻着记事本。“昨晚十点到十二点左右。”

“所以,凶手是在半夜把尸体载到这里吗?”

漆崎搔了搔下巴,四处张望着。环状线旁几乎没有民房,除了汽车旅馆以外,还有加油站。二十五号国道旁有很多民房,但离这里有一段距离。

“即使去向周围邻居打听,恐怕也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还是要等证明被害人的身分后才能调查,可能要等家属报案吧。”

新藤希望死者家属赶快报案,被害人只有后脑勺受伤,乍看之下,死状并不凄惨,确认这种干净的尸体时,家属不至于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但是,家属可能不会这么快报案。”漆崎自言自语说。

“为什么?”新藤问。

“因为我觉得被害人可能是一个人住。虽然没有特别的根据,只是有这种感觉。”

“是喔……”

听漆崎这么说,新藤觉得自己似乎也有同感。

3

被阿忍说气色不好的那天晚上,铁平发烧了。虽然只是感冒,但第二天早上仍然觉得昏昏沉沉,所以只能向学校请假。当他的母亲美佐子准备打电话到学校时,铁平仍然坚称要去学校上课。因为之前阿忍曾经说,希望在毕业典礼之前,全班同学都不要缺席。

“你在说什么啊,如果你今天勉强去学校,反而会让感冒更严重,接下来的几天都得请假了。”

在美佐子的劝说下,铁平终于打消了去学校上课的念头,但躺在被子里,还是忍不住觉得懊恼。

这天中午之前──

正当铁平睡得迷迷糊糊时,突然听到有东西掉落的沉重声音,他立刻翻身冲出被子。美佐子去买菜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刚才是怎么回事?”

除了声音以外,他还感受到震动。他看向声音的方向,发现有什么东西掉在庭里。绿山公寓的一楼住户都有各自的庭院。

铁平在睡衣外披了一件棉外套,打开蒙上一层白色雾气的落地窗。

眼前的景象令他难以置信。

有人躺在田中家的庭院里,而且还特地铺了被褥,舒服地躺在那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铁平呆立在原地半天,但他很快发现,躺在那里的是住在三楼的朝仓奈奈的母亲。

铁平慌忙冲去打电话。

“今天的天气真好。”

经常在这一带巡逻的巡警站在庭院内,仰望着天空。今天的确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这种天气很适合晒棉被。”

“对啊,但要特别小心。”

美佐子也附和着巡警的话。由于没有酿成大祸,其他警官也都松了一口气。

铁平打电话通报后,救护车在七分钟后抵达,五分钟后,警车就赶到了。美佐子刚好也回来了,和其他邻居一起挤在外面看热闹,看到救护人员和员警接二连三地走进自己家里,吓了一大跳。

铁平家的庭院内,朝仓奈奈的母亲町子昏倒在被褥上。救护人员用担架把她抬出去时,她皱着眉头呻吟,似乎哪里感到疼痛。听到她的呻吟,铁平知道她还活着。

员警听了铁平说明情况后,有的去附近打听情况,有的去三楼朝仓家调查。从他们的谈话中,铁平了解了大致的情况。原来朝仓町子上午晒被子,在拍打被子时,不小心从阳台上跌了下来。那些员警说,因为拍打被子时通常会探出身体,所以才会发生意外。

虽然还必须调查是否有人把她推下楼,但铁平觉得员警似乎无意认真调查这个问题。可能是因为町子捡回一条命的关系,员警认为只要直接向她了解情况就好。

员警即将离开时,才传来有关町子身体状况的消息。一位亲切的巡警告诉他:

“虽然右腿骨折了,但幸亏及时送医,没有造成大碍,这都是你的功劳。”

“阿姨好像昏过去了。”

“有轻微的脑震荡,到医院时已经醒了,哭说着腿很痛。”

“她住在哪一家医院?”

“今里的杉崎医院,目前正在治疗。”

“是喔。”铁平用鼻子哼了一声。

这天傍晚,铁平溜出家门,去了杉崎医院。问了柜台后,敲了敲朝仓町子住的病房门。

开门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美女,她看到铁平似乎有点惊讶。

“啊,是阿铁。”

那个女人还来不及开口,病房内传来一个声音。奈奈坐在病床旁看着他,町子在病床上睡着了。

“你的朋友?”女人问。

“邻居哥哥,”奈奈回答。“路队的队长,住在一楼。”

“我是田中铁平。”

他鞠了一躬,那个女人眯起眼睛点着头。

“我知道了,是你叫了救护车。谢谢你,真多亏有你,还特地来医院探视,真是温柔体贴。进来吧,我去倒茶。”

铁平走进病房,那个女人拿着热水瓶走了出去。

“她是我阿姨,”奈奈说:“昌子阿姨是妈妈的妹妹。”

“是喔。”

铁平抓着头,看着病床,只见町子静静地闭着眼睛。奈奈是单亲家庭,和她妈妈两个人相依为命,如果她母亲生病了,生活就会发生问题。

“阿姨的情况怎么样?”

“嗯,腿摔断了,但没有大碍,妈妈的运气很好。”

“对啊。”

“你感冒好点了吗?明天可以去学校吗?”

“已经好了,白天那场骚动,把感冒都吓跑了。阿姨有没有谈起意外当时的情况?”

“嗯……”

奈奈微微低着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欲言又止,但她还没有开口,昌子就回来了。昌子为他们倒了茶,又拿出大福麻糬请他们吃。铁平边吃着大福麻糬,边把町子掉落当时的情况告诉她们。

铁平离开时,奈奈送他到医院门口。

“阿铁,我跟你说。”

临走的时候,奈奈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怎么了?”

铁平重新围好围巾问。他今天来这里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要让奈奈看到他用了那条围巾。

“我妈说……她想不起来。”

“什么想不起来?”

“就是从阳台掉落时的情况,她说只记得去阳台想把被子收进来,之后好像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可能发生得太突然,她吓坏了吧。”

“也许吧。”

奈奈把双手放在背后,用脚尖踢着地面。这是她在思考或犹豫时的习惯动作。

“我妈妈说,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很可怕。”

“很可怕……是指摔下楼很可怕吗?”

奈奈摇了两、三次头。

“妈妈说,好像不是这个原因。”

“是喔……”

铁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陷入沉默。奈奈很快抬起头。

“算了,你别放在心上。再见。”

奈奈说完,转身跑回去了。

4

果然不出漆崎所料,死者家属没有立刻报案。到第二天下午,才得知大阪中央环状线死者的身分。这天中午之前,一名中年妇女向生野警署报警,说女儿失踪了,员警立刻带她去八尾认尸。根据当时陪同家属前去认尸的员警报告,中年妇人一看到尸体,立刻放声大哭起来。

漆崎和新藤又接下了向她了解情况的苦差事。

中年女子名叫宫本和美。体态丰腴,脸很大,染了一头红棕色的头发,烫着小鬈头。她丈夫五年前病故,目前在鹤桥开了一家杂货店。

死者是和美的长女清子,今年二十岁。高中毕业后,就在守口市一家电子零件厂上班。家中还有两个妹妹,因为家里空间狭小,在她上班半年后,就搬到东大阪的公寓独居。所以漆崎的确没猜错,她是一个人独居。

和美接到清子公司的电话,说清子连续几天无故旷职,才发现清子失踪了。打电话去她公寓也没有人接,所以和美不知道女儿发生了什么意外。

“没想到她被人杀害了。”

和美完全不顾刑警在场,用手帕捂着眼睛放声大哭起来。

“你最后一次见到你女儿是什么时候?”

漆崎委婉地问。和美抽抽答答地想了一下回答:

“三月三日,她为两个妹妹买了女儿节的蛋糕回家。她是个很乖巧的孩子,才刚搬出去一个人住……”

说到这里,她又哭了起来。

“当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

和美摇摇头。“没有,和平时一样。”

“你女儿是不是有男朋友?”

听到漆崎的问题,和美突然停止哭泣,然后偏着头回答:

“可能有,但她向来不会和我谈男朋友的事。”

“你也不知道她以前男朋友的名字吗?”

和美再度无力地摇头。

“那女性朋友呢?你知道你女儿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吗?”

“她经常提到她公司有一个姓远藤的女生。”

“远藤小姐吗?还有呢?”

“其他的就……”

和美摸着脸思考起来,但似乎想不出其他的名字。

“你以前晚上打电话去女儿家时,是不是曾经有过没人接电话的情况?或是你去她家时,她不在家?”

“有时候深夜打电话给她,也没有人接。事后问她时,她说在加班。”

漆崎瞥了新藤一眼,新藤也用眼神会意。这是很明显的谎言。

他们又问了几个问题后,向和美道谢,就让她离开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新藤叹着气说:

“她似乎觉得自己完全状况外,是害死她女儿的原因。”

“或许真的是这样。”

漆崎剪着指甲说。

翌日,漆崎和新藤拜访了宫本清子工作的电子零件公司。清子是在高功率电晶体的生产线工作,该生产线的组长饭塚接待了他们。饭塚个子不高,气色很好,感觉很勤快。

他告诉漆崎他们,清子的工作是品管员。

“工作认真的年轻女孩最适合做品管。”

饭塚一脸严肃地说,“男人没有女人细心。同样是女人,年纪一大视力就变差,反应也会迟钝,工作就会马虎,所以不适合当品管员。所以,年轻女人最适合。”

“而且,宫本清子小姐工作很认真吗?”

漆崎问,饭塚连连点头。

“她做事有条不紊。虽然不太合群,但人很老实,也很听话。现在这种女孩子很少见了,得知她的死讯,心里真难过。”

“她通常加班到几点?”

“最多不会超过一个半小时,但有些男性作业员会加班得比较晚一点。”

“所以,她下班回家应该不会很晚。”

“不会。”饭塚斩钉截铁地说。

“你记得宫本小姐最后是哪一天来上班吗?”

“我记得。是四天前。那天她没有很晚下班,七点就打卡离开了。”

“她一个人吗?”新藤问。

饭塚点点头。“我想应该是的,她每天都是一个人回家。”

她是那天晚上十点之后被人杀害,所以在下班之后的这段时间,清子到底在哪里?

“那天你有发现宫本小姐有什么异常吗?”漆崎问。

饭塚抱着双臂,发出“嗯”的声音。

“没有。”

“远藤小姐也在你这一组吗?”

漆崎问了宫本和美提到的名字,但饭塚讶异地皱起眉头。

“远藤?她是谁?”

两名刑警互看了一眼。饭塚的反应令人意外。

“听说是宫本小姐在公司里的好朋友。”

新藤向他解释,饭塚摇了摇头。

“不,没有远藤这个人。不光是我这一组,其他组也没有。和宫本小姐比较要好的人,嗯……应该只有儿玉小姐。”

“可不可以请她过来一下?”

漆崎拜托道。饭塚组长立刻起身走了出去。两名刑警互看着,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很常见的手法,谎称有一个虚构的朋友,即使和男朋友外出旅行时,也用这个人的名字。”

“这代表全天下的父母不可以太相信女儿。”

“是啊,你最好也去向竹内老师的父母打听一下,如果她在家里提起陌生的名字,就要注意了。”

漆崎打量着身旁的后辈刑警。听到漆崎突然提起阿忍的名字,新藤有点手足无措。

“你不要用一脸严肃的表情,说这种无聊话。忍老师不可能做这种事,我相信她。”

漆崎不以为然地呿了一声。

“你还是那么天真,女人是一种费解的动物。你们最近发展顺利吗?”

“马马虎虎。”

“也就是说,你们最近没约会?这可不行啊,女人只要少见面,很快就移情别恋了。”

“她又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也管不了那么多。况且最近这么忙,根本没时间交女朋友,连约会都没时间。”

“谈恋爱时的乐趣,就在于动脑筋挤出时间约会。”

什么谈恋爱?说得这么好听,你自己还不是和上司介绍的女人相亲结婚──新藤很想这么说,但还是忍住了。如果把漆崎惹毛了,吃苦头的还是自己。

新藤的确挤不出时间约会。一个月前,阿忍说有事要找他商量,希望和他见面,结果他临时有紧急的工作,无法如愿赴约。而且,这种不幸连续发生了两次,终于把她惹恼了。在之后见面时,阿忍对他说:“虽然之前有事找你商量,但现在已经太晚了。偏偏在重要的时候,你帮不上忙。”

这下子一定给她留下了坏印象。新藤每次想起这件事,情绪就很低落。

当新藤再度为这件事情绪低落时,饭塚组长带着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她是个个子娇小、圆脸,看起来很亲切的女子,但在自我介绍:“我是儿玉春代。”时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新藤认为是朋友的死讯让她大受打击。春代和清子是同期进公司,进公司后,两个人就一直在这个生产线工作,她们经常聊天,也经常一起吃午餐。不过,下班之后就完全没有来往。

“她很乖巧,人也很好,但不太合群,我猜想她可能有男朋友。”

“你知道谁是她男朋友吗?”

漆崎问。春代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下。

“她完全不提这方面的事,而且,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你听过远藤这个名字吗?”

“远藤?没听过。”

春代回答得很干脆。

“你最近和宫本小姐聊了哪些事?”

新藤问。

“没聊什么……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事。”

她回答后,突然用一双大眼看着两名刑警,“我想起来了,差不多两个星期前,她说了一件奇怪的事,说她可能会辞职。”

“辞职?为什么?”新藤看着她的眼睛。

“不知道,即使我问她原因,她也没有明确回答,只说还没有决定。”

“你有听她提过辞职的事吗?”

漆崎看着饭塚问,饭塚也一脸惊讶,似乎也是第一次听说。“我完全不知道。”

漆崎将视线移回春代身上。“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应该没有。清子除了那次以外,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真奇怪。”漆崎说。

“对啊,真的很奇怪。”春代也偏着头纳闷。

5

大路小学的职员最近都在为即将举行的毕业典礼,忙着做各种准备工作和排练。除了主角的六年级生以外,当配角的五年级生也一起聚集在礼堂内,整天练习入场方式、欢呼方式,还要练习《骊歌》和《毕业歌》。

阿忍也忙得不可开交。这是她第一次带毕业班,所以浑身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她正在教师办公室找东西,学务主任中田从礼堂回来后,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主任,你身体不舒服吗?”阿忍问。

“不,不是。”中田用手摸着秃头。

“我等一下要去参加葬礼,我以前的学生死了。”

中田用手掩着嘴告诉她:“我偷偷告诉你,她是被人杀害的。头部受到重击,被丢弃在马路旁,实在太可怜了。”

“喔,就是八尾命案……”

阿忍虽然很少看报纸,但对于凶杀事件特别有兴趣。“那个女生以前是主任的学生吗?”

“今天的早报上不是说,终于查明了死者的身分吗?我吓了一跳,立刻打电话去她家,她家人告诉我今天要举行葬礼。那孩子很乖巧,也很善解人意,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中田生气地皱着眉头。

“你是几年级的时候带她的?”

“三年级到六年级。在毕业后,我也见过她几次。她父亲去世时,还去参加了葬礼,后来进高中时,也来向我报告。她的课业成绩平平,再加上要帮忙家计,所以高中毕业后就马上工作了,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中田连续叹了好几次气,走向走廊。

这天放学后,阿忍刚走出学校大门,就听到有人叫她。回头一看,田中铁平一脸贼笑,向她挥着右手。

“看你的脸,一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阿忍抱着双臂,瞪着铁平。“你是不是想在毕业前干一票坏事?”

“我才没有这么想。老师,你真不相信我。”

“相信你的话就完蛋了。”

“你还真敢说。”

铁平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走了过来,抬头看着阿忍的脸。

“老师,其实是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不行。”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

“因为我不想听,反正你不会拜托我什么好事。不是要求打一整天垒球,就是说营养午餐要吃牛排。”

“唉,”铁平嘟着嘴。“我就快要是中学生了,真悲哀,我怎么会拜托老师这种无聊事。”

“但是,应该就是这种事吧?”

“完全猜错了。我想请老师当侦探。”

“侦探?”阿忍的声音稍微有了变化。“怎么回事?”

“嗯,故事很长,我们边走边说。”

铁平在回家的路上,把朝仓町子──也就是奈奈的母亲──从阳台跌落的事告诉了阿忍。町子腿伤虽然顺利康复中,但至今仍然无法想起当时跌落时的情况,只记得当时感到格外害怕,却完全想不起来在害怕什么。据町子的女儿奈奈说,町子绝对不是那种会从阳台自己跌下去的“笨女人”,所以,铁平和奈奈猜想町子是被人推下了阳台。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当时的巡警,但他根本不当一回事。”

“嗯,为什么呢?可能因为你是小孩子吧。”

“这也是原因之一。但那个巡警大叔说,奈奈家的门锁着,钥匙在家里,外人不可能进去。”

“喔,所以是密室罗。”

“巡警大叔也这么说。”

阿忍感到心跳加速,她一直希望有机会遇到密室事件。和新藤有来往后,听他说了很多命案的事,但每起事件都很普通。

“所以我想拜托老师。希望你动动脑筋,解开这个谜团,如果可以查到凶手,当然就更好了。”

“为什么拜托我?”

阿忍兴奋地张大鼻孔,铁平的回答完全符合她的期待。

“因为根据目前的经验,老师的推理比那个菜鸟刑警大叔更精采。”

“啊哈哈,话是没错啦,但其实他也很努力呢。”

阿忍心情大好,铁平住的绿山公寓刚好出现在眼前。

铁平回家放好书包后,立刻带着阿忍来到三楼。三〇一室挂着“朝仓”的门牌。铁平按了电铃,不一会儿门就打开了,一个感觉像小男生,但长得很可爱的女孩探出头。

“这位是阿忍老师,我把老师带来了,我说到做到吧。”

铁平得意地说。奈奈恭敬地向阿忍鞠了一躬,“麻烦老师了。”

“啊哟啊哟,不必这么客套啦。”

阿忍站在玄关环顾室内。一进门就是一个开放式厨房,里面有两个房间,属于很常见的两房一厅格局,散发出淡淡的咖哩味。阿忍每次去家庭访问时都觉得,有孩子的家庭通常都有咖哩味。

阿忍在奈奈的邀请下进了屋,首先查看了阳台。金属制的阳台大约有八十公分宽,晒衣竿上晾了一件小孩的衬衫和裙子,应该是奈奈自己洗的。阿忍不由地佩服这个孩子的懂事乖巧。

“你妈妈是几点晒被子的?”阿忍问。

“妈妈说,大约十点左右。”

“几点摔下去的?”

“快十二点的时候。”

铁平回答,奈奈也点着头。“妈妈也说是这个时候。她说,觉得差不多该把被子收进来了,就走去阳台。”

“之后的情况就不记得了吗?”

“对……”奈奈垂下了头。

阿忍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下面有一个狭小的庭院,町子就是跌落在那里。

“田中,”她叫着铁平,“你有没有听到奈奈的母亲拍被子的声音。”

“很可惜,那时候我睡着了。那天我不是因为感冒请假吗?我是听到阿姨摔下去的声音才醒过来。”

“但是,拍被子的拍子掉在妈妈旁边,”奈奈说:“所以,应该是拍被子的时候摔下去的。”

“是喔。”

阿忍想像着从阳台探出身体拍被子的情况,的确可能会不小心跌下去,但一个成年人会这么不小心吗?

“阿姨不可能自己掉下去,”铁平把身体压在栏杆上,两只脚悬空着。“如果是我妈还有可能,奈奈的妈妈才不会那么冒失。”

“没有人看对奈奈妈妈跌下去吗?”

“好像没有,那天对面的工厂刚好放假。”

这栋公寓对面有一栋两层楼的印刷工厂,还有一整排发黑的窗户,即使工厂没有休息,恐怕也看不到。

“其他住户呢?”

“没有人看到,大家都是听到阿姨跌下去的声音吓了一跳,才跑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真可惜,如果有目击者,事情就很简单了。”

“如果有人看到,我们也不会找老师来帮忙了。”

“嗯,也对啦……”

阿忍离开阳台,走向玄关。大门上装的是普通的圆筒锁,看起来没有异状。

“发生意外时这里是锁住的,对吗?”

“对啊。”

铁平回答。那天的意外发生后,奈奈才从学校回来,所以铁平更了解当时的状况。

“这代表凶手也有可能躲在室内。”

“不可能。因为巡警大叔向房东借了备用钥匙后,就开门进来了。”

“果然是这样……我就猜到是这样。”

阿忍看着奈奈的脸问:“钥匙放在哪里?”

“一把放在厨房的抽屉里。”

奈奈打开流理台下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钥匙。“另一把在我身上。”说着,她从裤裙的口袋里拿出一把形状相同的钥匙。

“唯一的方法,就是另外打一把备用钥匙……”

阿忍嘀咕着,铁平在一旁扯她的衣服。

“我忘了说一件事,当时还挂着门链,进来的时候,是用油压剪剪开的。”

阿忍嘟着嘴,再度巡视了室内。这里其他并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怎么样?”铁平问,“有没有想到什么可能性?”

“你不要催嘛。已经了解大致的情况了,我会认真思考的。”

“老师,我们就指望你了。”

“我想请教奈奈,如果你妈妈是被人推下阳台,你知道可能会是谁吗?”

奈奈一脸错愕地回答:“我当然不知道。”可能她根本不曾想过这件事。

“意外发生的那天早晨,或是前一天,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状况?”

“什么异常的状况?”

“比方说,有奇怪的男人来家里。”

奈奈摇着头。“只有邮差叔叔和宅配的人来我家。”

“是喔……”

阿忍听了心想,如果真的要调查这件事,也许最好问町子本人。

离开朝仓母女的家,阿忍对铁平咬耳朵说:“会不会真的是意外?凶手根本不可能进去她们家。”

“老师,你不是才说要认真思考吗?”

铁平气鼓鼓地说。

“我当然会思考,但冷静地认清事实也很重要。”

走下楼梯时,二楼二〇一室的门刚好打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二〇一室位在朝仓母女住家的正下方,阿忍不假思索地上前打了招呼。“对不起,打扰一下。”

“什么事?”

那个男人和刑警新藤年纪相仿,穿着格子夹克,但皮肤比新藤白净,感觉很斯文。

“呃,请问你知道楼上房间的住户从阳台掉下去的事吗?”

阿忍问,男人轻松地点点头,开了口。

“我听说了,真是太可怕了,那位太太身体有没有康复?”

“有,听说已经好多了。”

“太好了。”

“呃,请问一下,意外发生时你在家吗?”

“啊?我吗?不,我在公司上班。”

听到男人提到公司,阿忍才想起今天是星期六。最近每家公司都开始实施周休二日。

“是吗──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是啊……怎么了?那位太太怎么了吗?”

“不是,我只是想问一下……你有没有看到意外发生时的情况?”

“不,很遗憾我没看到。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打扰了。”

阿忍鞠躬道谢,男人走过他们身旁下了楼梯。不知道他是不是去约会,他不停地摸着自己的头发。

“只要有一个人看到当时的情况,事情就简单多了。”

阿忍望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从大路小学到绿山公寓的路,刚好和车站反方向,所以当阿忍准备回家,又经过学校门口时,遇到了一个熟人。那个人一看到阿忍,立刻开心地挥着手。

“你在这里干什么?”

阿忍板着脸问。她对这个男人小有意见。

“我在等你啊,因为刚好有事来这附近,学校里没有人,我正打算回家呢,幸亏我耐心地继续等着。”

“我刚才去了学生家,早知道就走其他的路回家了。”

“老师,你别这么说嘛。要不要去喝茶?我请客。”

“不用了,我在赶时间。”

阿忍经过新藤身旁时加快了脚步,但新藤似乎已经习惯了她这种冷淡的态度,立刻跟了上来。

“很快就要举行毕业典礼了,那些捣蛋鬼终于要毕业了。怎么样?准备工作有没有差不多了?”

“我又不需要准备什么,你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被家长看到,又要议论纷纷了。”

“那很好啊,正如我愿。”

“我才不想和你牵扯在一起呢,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我来附近办其他事,顺便过来一下。你应该听说了八尾的命案吧?被害人以前就住在这一带。”

“喔,”阿忍恍然大悟。“今天中田主任去参加葬礼了,听说死者以前是他的学生。”

“喔,真的吗?此行真是收获良多。”

新藤停下了脚步,用力拍了一下手。

“既然这样,我觉得有必要向你了解详细的情况,那我们去附近的咖啡店听你慢慢聊,这是公务,你不可以拒绝。”

阿忍双手叉腰,瞪着新藤片刻后,抬头看着天空。

“唉,就是因为有这种刑警,治安才会这么差啊。”

他们走进之前曾经有过交集的“澎澎”蛋糕店,阿忍喝着红茶、吃着草莓蛋糕,新藤喝着淡淡的咖啡。

“宫本清子从大路小学毕业后,进入一所市立中学,之后又就读府立高中。中学时的成绩平平,照理说,以她的成绩很难考进府立高中,但因为学校招生不足,所以就被录取了。原本因为学费的关系,她打算万一考进私立高中,就去读夜校。”

“看来她年纪轻轻,吃了不少苦。”

阿忍把蛋糕上的草莓送进嘴里时说道。遇到这种学生,不管成绩好坏,她都会特别关照。

“高中毕业后,她就进了这家公司,去年开始一个人住,没想到正要开始享受青春时就被杀了。这种命案特别让人生气。”

“我也有同感,你在查她的异性关系吗?”

“是啊,但宫本清子几乎不和男人交往。只有高中时和班上的同学交往过,对方去东京读大学后,就把清子甩了。”

“真可怜,男人都很自私。”

新藤干咳了两声。

“总之,她似乎是很不起眼的女生。进公司后,也完全没有交男朋友的迹象。”

“所以,在异性关系方面没有任何线索吗?”

“不,还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

新藤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喝了一口咖啡。“宫本清子曾经向她好朋友说,可能会辞职。我认为她可能打算结婚。结婚辞职,走入家庭──我猜想是这样。”

“她是被那个她原本打算嫁的人杀害的吗?”

阿忍觉得果真如此的话就太惨了。

“嗯,现在还无法断言──命案的事就先谈到这里,如果向民众透露太多,漆哥又要骂我了。”

新藤和阿忍在一起时经常聊他办案的情况,因为他知道阿忍最喜欢听这些事。

“对了,我这里也发生了一起不算大的事件。”

“事件?什么事件?”

阿忍把朝仓奈奈的母亲町子跌落,以及铁平对这起意外起疑,找阿忍帮忙的事告诉了新藤。新藤听完后,一脸严肃地说:

“真有趣,不,这样说太失礼了。但真的很有意思,如果不是密室,警方搞不好愿意认真调查。”

“但简直是太完美的密室了。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她是被人推下楼的,老实说,我也觉得只是单纯的意外。”

“我也同意你的意见,”新藤说:“但光是这样,铁平无法接受吧,最快的方法,就是立刻唤醒那位妈妈的记忆。”

“正因为她想不起来,才在伤脑筋,所以才会找你商量啊。”

阿忍吃完最后一口蛋糕,目光移向橱窗。一天吃两块蛋糕可能真的会发胖……

“对了,你之前也说有事要找我商量,虽然好像已经解决了,但到底是什么事?”

“喔,你说那件事啊。”

阿忍斜眼瞪着新藤。她之前的确约了他,说有事找他商量,而且前后总共有两次,没想到他两次都爽约。虽然阿忍知道他是为了工作,但因为是很重要的事,所以难免失望。

“那件事和你没关系。”

“别那么冷漠嘛,到底想找我商量什么事?是缺钱吗?是不是为了这件事?”

这个男人笨得太彻底了──阿忍很受不了地站了起来。“我为什么会缺钱?而且,我不是说了和你没有关系吗?我走了。”

“啊,等一下──啊!”

新藤慌忙想要站起来,却不小心打翻了杯子。阿忍回头看着他说:

“关于宫本清子的事,她想要辞职应该不是为了结婚。比方说,她的男朋友想要去很远的地方,她打算同行。”

“什么?”

“新藤先生,你要多了解女人心。”

“呃,我……”

新藤用手帕擦着裤子,阿忍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6

和阿忍见面后隔周的星期一,新藤和漆崎一起再度前往宫本清子以前任职的公司,打听公司内最近是不是有人要调往他处。上次接待他们的饭塚组长立刻摇头否定。

“我们这里是生产线,生产线上的人百分之九十九不可能调去外地,最多只是在同一家工厂内,调去其他的部门。而且都要有一定程度的资历后,才会有调动。”

“所以,宫本小姐周围也没有人要调去外地吗?”

漆崎问。组长回答说:“没错。”

“你上次说,宫本小姐是负责品管工作,”新藤在一旁问道:“她的工作会不会接触到其他部门的人?”

“当然不能说完全没有。”

饭塚拿起一旁的公司内部的电话簿,在两名刑警面前翻了起来。目录页上罗列着各个部门的名字。

“品管课的人经常会来这里,还有生产技术课和设计课的人,另外在试制新商品时,开发课的人也会来。”

新藤迅速记录了饭塚提到的部门,然后问他:“这些部门的人会和宫本小姐说话吗?”

“那当然,他们也不讨厌和女孩子聊天啊。”

饭塚笑了起来。“有些品管课和生产技术课的人就是用这种方式娶到了老婆。不过,开发课的人对生产线的女生倒没什么兴趣。他们都是菁英,几乎都是研究所毕业,根本不把学历只有高中毕业的女孩放在眼里。”

“菁英就是这副德行。”

做了多年基层刑警的漆崎咬牙切齿地说。很可能步上后尘的新藤也在一旁点头。

向饭塚道别后,新藤先打电话给品管课,说想去了解一下情况。对方听到警察要上门,似乎有点慌了手脚,但还是答应马上接待他们。两名刑警戴上了访客用的蓝色帽子,沿着对方在电话中告诉他们的路线前往品管课。

品管课长身材富态,看起来很亲切,对漆崎他们的问题也有问必答。据他的说明,目前他的部门内并没有人会在短期内调职。

“请问和宫本清子小姐在工作上有交集的是哪一位?”

“饭塚组长负责的是高功率电晶体,所以是由大濑负责的,我马上找他过来。”

品管课长起身走向其他房间,十分钟左右后回来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跟在他的身后。

“我是大濑。”年轻人自我介绍说。

漆崎首先问他有没有和宫本清子说过话。大濑回答:“当然有。”

“你们谈了一些什么?”漆崎问。

“谈什么……都是工作上的事。”

“你有没有约过她?”

大濑立刻瞪大了眼睛,随即露出有点生气的表情。

“为什么我要约她?”

“不,我只是在想,有没有可能。你有没有和宫本小姐聊过私事?”

“除了工作以外,我们从来没有聊过天,况且她从来没有这个意思。即使和我说话时,也总是低着头,似乎对男人有强烈的警戒心。”

“是喔。”

漆崎摸着下巴看着新藤。新藤轻轻眨了眨眼,表示他认为大濑并没有在说谎。

离开品管课后,他们又去了生产技术课和设计课,结果也大同小异。每个部门的窗口都说对宫本清子的第一印象很差,这一点非常耐人寻味。

最后,他们前往开发课。开发主任的眼神和态度都很不友善,说话也很精简,似乎极力避免和命案有任何牵扯。即使如此,漆崎他们还是从他口中打听到名叫横田的员工,和饭塚组长的部门有工作上的交集。

“我们想见见这位横田先生。”

漆崎提出要求,开发课主任毫不掩饰脸上的不悦,吩咐旁边的年轻员工去把横田找来。

不一会儿,一个白白净净、五官端正的员工走了进来。他就是横田。他和两名刑警在一旁的会议桌前相视而坐,开发主任事不关己地走开了。他似乎完全不想和这起命案有任何关系。

漆崎开始向横田发问,首先问了他和宫本清子之间的关系。

“当我在报纸上看到那起命案时,也没有想到是那个生产线的女生,听到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后,我才知道的。”

“所以,在此之前,你连她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吗?”

“对,虽然很可爱,但我觉得她很不起眼。”

“你们有没有聊过天?”

“有稍微聊过几句,但记不太清楚了,我只关心试验品的结果。”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热衷工作,根本没把女生放在眼里吗?这个人说话真讨厌。新藤听在一旁,忍不住这么想道。

“你去张罗今天我们见过面的所有员工的照片,”走出开发课后,漆崎命令新藤。“然后把这些照片拿给宫本清子的母亲和朋友看一下,确认他们有没有见过这几个人。虽然不能抱太大的希望,但该做的还是要做。”

“我觉得宫本清子的男朋友要调职到他乡的这个推理很有可能啊。”

之前听阿忍提起这个问题后,他就积极向这个方向侦办。

“现在还不知道,她的男朋友不一定是同一家公司的人,而且忍老师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

“不知道……”

“会不会是她自己喜欢的人要调职去很远的地方?所以,她也打算跟着辞职?”

“漆哥,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不,这很难说,因为你傻傻的,老师可能对你感到失望了。”

“这……可不能随便乱开玩笑。”

漆崎贼贼地笑了起来,新藤呆然地站在原地。

“真难得,你居然有事找我。”

本间义彦吃着炸豆腐说道。本间是来自东京的上班族,曾经和阿忍相过亲,是新藤的情敌。

“嗯,因为有点事。先喝一杯再说吧。”新藤为本间的杯子里倒了酒。他们并肩坐在千日前的小酒馆吧台前。

“好可怕,我事先声明,我们制造业的上班族薪水几乎是目前全日本最低水准,不像你们公务员,不管景气好不好,都可以领到固定薪水。”

“不管景气不景气,犯罪都会发生──你为什么突然提薪水的事?”

“你不是来找我借钱吗?”

“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向情敌借钱?与其向你借,还不如向漆哥借呢。”

“虽然我听不懂你向漆哥借钱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你好像话中有话。”

“这种事不重要啦,今天我找你,是有事想要问你。”

新藤举起杯子,转身看向本间的方向、挺直身体。“本间先生,你最近是不是要调职?”

“没有啊。”本间咬着柳叶鱼回答。

“回答得真干脆。”

“因为本来就没有要调职啊,有什么办法──老爹,请给我炸牡蛎。”

“是喔,原来你没有要调职。”

新藤重重地吁了一口气,同时打着呵欠、伸懒腰。“啊,太好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你说话真奇怪,你不是希望我调职去其他地方吗?”

“我才不会那么坏心眼。当然,如果你要调职,我也不会挽留你啦。”

说着,新藤拚命喝着酒。如果本间真的调职,而且阿忍跟着他离开,他打算当场就动手揍本间一顿。

“喔,对了,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新藤告诉本间,一个月前,阿忍曾经找他,说有事要找他商量。本间听了,露出不满的表情。

“搞什么嘛,原来她也为这件事找过你。真让人失望。”

“她也找过你吗……你们谈过了吗?”

“对啊,当然谈过了。你拒绝了吗?”

“不,是因为我工作太忙了……她到底找你谈什么事?我之后问了她好几次,她都不愿意告诉我。”

“是喔。”

本间停下筷子,斜眼看着新藤,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那我也不能说。”

“啊?”

“既然忍老师不说,我当然不能说。”

“这也太……怎么可以这样?”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她目前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如果她选择结婚,也许就是现在。”

“所以,现在是向她求婚的好时机。”

“是啊,但我不会向她求婚,因为我觉得不求婚比较好。”

“……”

本间看着前方,默默地喝着酒。新藤注视着他的侧脸,没有再问什么。

7

毕业典礼即将在明天举行,几乎已经排练得差不多了。阿忍站在礼堂的墙边,看着正在练习合唱的同学,回想起和他们共度的时光。

──虽然这些孩子都很调皮,但终于都要毕业了。阿忍也因为带了他们这个班,对教师的工作产生了自信,觉得必须对他们心存感恩……

〈毕业歌〉的歌声响起,阿忍带的班级虽然歌声洪亮,但唱得五音不全。班上的同学似乎都和班导师一个样,所以音乐成绩也始终没有进步。

她看到田中铁平和原田郁夫的脸。因为他们的关系,卷入了多起命案。但如今觉得所有曾经发生的事,都是快乐的回忆。说到田中,朝仓町子跌落事件至今尚未解决,但阿忍很不希望就这样悬而不决──

在学生练习合唱的时候,舞台上正在为明天做准备。有人确认讲台和麦克风的位置,也有人把太阳旗挂在讲台后方。

正在挂太阳旗的老师不小心跌倒了,匆忙间抓住了旗子,旗子被扯了下来。

孩子们的歌声停了下来,礼堂内响起了笑声。几名老师大声训斥着学生,阿忍也正想开口,却突然灵光乍现。她回头看着舞台,刚才那名跌倒的老师慌忙站了起来,想把旗子挂回去。

“喔,原来是这样……”

阿忍情不自禁地说道。

8

毕业典礼当天──

阿忍在典礼开始的一个小时前,来到了今里车站。昨晚新藤打电话给她,说务必要见她一面。因为在毕业典礼之后,要和其他老师一起忙一些事,所以决定在典礼开始之前碰面。

来到距离车站差不多五分钟路程的公园,发现新藤坐在秋千上等她。阿忍向他挥了挥手,他立刻起身,拍了拍长裤上的灰尘。

“有什么急事?”

阿忍问。新藤整了整领带,咽了口水,“呃──我想啊……”

“想什么?”

“喔,就是那个……你穿黑色衣服也很好看。”

“这我早就知道了,我穿什么衣服都很好看。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这样一直催,我反而说不出来了……”

“你在嘀嘀咕咕什么啊,如果没有事,那我要去学校了。”

“啊啊,请等一下。我说、我说,我现在就说。”

新藤清了清嗓子,夸张地深呼吸,然后站直身体说:

“请你嫁给我。虽然我不一定能够带给你最美满的幸福,但我一定会努力让你幸福的。”

说完,新藤又深深鞠躬说:“拜托你了。”这时,有什么东西从他西装口袋里掉了出来。

“啊,有东西掉了。”

阿忍的话音未落,一阵风吹来,把掉落在地上的东西吹散了。

“啊,惨了,这些照片很重要。”

虽然新藤求婚到一半,但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办案资料吹走,慌忙捡起了照片。阿忍也帮忙捡了几张。

“呃,一张、两张……老师,你手上有几张?”

“我有两张。”

阿忍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照片,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我知道这张照片上的人。”

阿忍发现照片中的人,正是住在绿山公寓的,也就是在朝仓母女楼下的那个男人,她记得他家的门牌上写着“横田”。

“没错,这个男人的确叫横田。不过,还真巧啊。”

新藤感慨地说,阿忍用严肃的眼神看着他的脸。

“新藤先生,我认为不是巧合。”

“啊?什么意思?”

“在八尾发现尸体和在绿山公寓发生意外是同一天吧?你不觉得两者之间有关系吗?”

“但是,光凭这一点……”

新藤用手抵着额头。

“不光是这一点而已,如果我没有猜错,就是这个叫横田的人让朝仓同学的妈妈跌下阳台。虽然我昨天就察觉了这件事,只是完全想不到动机,所以就没有说出来。”

阿忍一口气说完,下意识地拉着新藤衣服的袖子。

“所以,你解开了密室之谜吗?”

“我解开了,其实并没有太大的玄机──新藤先生,把被子晒在阳台上,想要拍被子的时候会怎么做?是不是会像这样探出身体?”

阿忍在新藤面前踮起脚,上半身向前倾倒。虽然在旁人眼中,这个姿势很奇怪,但阿忍现在顾不了那么多。

“对啊,应该是这样拍被子,如果有人从后面轻轻一推,就会跌下去。”

“这是错误的思考方向。”

阿忍站直了身体。她的脸红红的,刚才的动作让血液都流向了脑部。今天早上费心整理的头发也全乱了。

“不能认为她是被推下来的,凶手应该是在朝仓町子拍被子时,从下方拉扯被子。只要拿一张椅子放在阳台,站在上面,就可以拉到楼上的被子,不是吗?”

“对喔,横田的个子也很高。原来是这样,还有可以从下面拉被子这一招。”

“横田说发生跌落事件的那一天,他在公司上班。但我怀疑他这句话的真实性。新藤先生,请你马上去调查一下。”

“不,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新藤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张照片。阿忍一看,似乎是宫本清子的照片。“我刚才想到,也许被杀的宫本清子是横田的女朋友,曾经出入过他家,朝仓太太可能曾经见过宫本清子。这么一来,横田就有杀害朝仓的动机了。老师,我先去看朝仓太太,问她有没有看过宫本清子。”

“我也一起去吧?”

“你在胡说什么啊,你赶快去参加毕业典礼,一定要画上完美的句点。”

于是,新藤准备前往绿山公寓,阿忍决定去大路小学。因为到学校之前刚好同路,他们并肩走在路上。虽然新藤的求婚被迫中断,但两个人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这个人不适合耍帅,是天生搞笑的料。

阿忍瞥向一脸严肃地往前走的新藤,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

来到学校门口时,他们正打算道别,有一个学生大喊着冲了过来。“竹内老师,出大事了。”抬头一看,原来是朝仓奈奈。

“怎么了?你的表情好可怕,原本漂亮的脸也变丑了。”

阿忍调侃道。

“出事了。我妈妈被人攻击,结果阿铁和坏人一起不知道去了哪里。”

“什么?”

阿忍和新藤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我和阿铁一起来上学,听到后面很吵,回头一看,一个穿着黑色运动衣的男人从公寓里冲了出来。我们停了下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阿铁的妈妈冲出公寓,大喊说有强盗,朝仓太太被攻击了。我吓坏了。”

奈奈的双眼张得像龙眼一样大,完全表现出她当时的惊吓。

“我知道你吓到了,然后呢?”

新藤催促着奈奈。

“阿铁就去追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跳上停在路旁的小货车,阿铁就跳上了车斗。”

“那孩子怎么这么鲁莽……”

阿忍说不出话。

“听阿铁的妈妈说,我刚出门,家里就传来尖叫声。阿铁妈妈上楼查看,一个男人冲了出来,把阿铁妈妈推开逃走了。我妈妈被那个男人掐住了脖子。”

“新藤先生,就是那个男人!”

阿忍大叫起来,“是横田,他又想对朝仓太太下手。”

“那个男人往哪个方向逃?”

新藤问。奈奈想了一下,伸手一指。“往南,所以是那里。”

“往南吗?除了穿黑色运动衣以外,还有没有其他特征?”

“戴了灰色的帽子,还有墨镜。”

“小货车的特征呢?随便什么都好。”

奈奈偏着头想了一下。“蓝色的……装货的地方有塑胶布围起来。”

“塑胶布就是车蓬吧,好,我知道了。”

新藤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了附近的公用电话,立刻跑了过去。他打算和总部联络。

“喔,老师,今天真早。”

这时,原田和畑中这两个捣蛋鬼晃了过来。每个人都穿上了最漂亮的衣服,但还是平时那身沾满泥巴的衣服最遍合他们。

“你们给我听好了。”

“干嘛?我们又没有做坏事。”

原田露出警戒的眼神,畑中已经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

“笨蛋,不是这件事。老师有急事,不能出席毕业典礼了。”

“为什么?”

“就说是急事了。我会请其他老师照顾你们,你们一定要听话。唱歌的时候要大声,即使唱得再难听也没有关系。”

“嗯,知道了。”

“记得转告其他同学。”

阿忍看着学生走进学校时,中田主任走了过来。阿忍向他说明了情况,说去田中家了解情况,直到铁平平安回家。中田听到铁平去追可能杀害宫本清子的凶手,惊讶得不得了。

“好,我会照顾你们班级。”中田主任拍着胸脯说。

不一会儿,新藤打完电话回来了。

“我已经通知总部,会派人前往各主要道路,他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我现在要去田中家。”

“好,我也一起去。”

“我也要去。”

奈奈也举起了手。

附近派出所的巡警已经赶到铁平家。铁平的父母情绪很激动,但看到阿忍他们之后,心情稍微平静下来。

“他一下子就跳上了小货车的车斗。”

铁平的母亲美佐子按着眼角说。

“他上次就在说,一定要抓住把奈奈的妈妈推下阳台的人……”

“对不起,全都是为了我。”

拉着拐杖的朝仓町子鞠躬说完,用力咳嗽起来,让人看了于心不忍,似乎是因为刚才被人掐住脖子的关系。

美佐子摇了摇手。“完全不是朝仓太太的错,你不要放在心上。”

“对了,我想请教一下,”阿忍看着町子的眼睛问,“你从阳台上摔落时,会不会觉得有人把被子往下拉?”

“听你这么一说……”

町子皱着眉头,偏着头思考。

“听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当时觉得身体突然悬空,我想要用力站稳,但身体一直往下滑……所以觉得很害怕。”

“我就知道是这样。”

阿忍和新藤互看了一眼,用力点头。新藤拿出宫本清子的照片递给町子,“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町子看了一会儿,但还是摇了摇头。“我没见过。”

“是吗……”

新藤纳闷地看着阿忍,果然和命案无关吗?

这时,在一旁探头看照片的奈奈大声叫了起来,“啊,我看过她。”

“你看过她?真的吗?”

“嗯,她来拿宅配的东西。因为楼下的邻居不在家,所以宅配的东西就寄放在我家,那个人上来拿的。我没骗你们。”

“那就对了,”新藤叫了起来。“横田以为宫本清子是向町子太太拿东西,所以才想要町子太太的命,以免说出他和宫本清子的关系。”

“真是笨死了,这种男人死掉算了。”

阿忍忿忿地说这句话时,电话铃声响了。新藤马上接起电话。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对电话说了两、三句话,向其他人用力比了一个V的手势。

横田在平野区的加美遭到逮捕,刚好是发现宫本清子尸体不远的地方。

跳上车斗的铁平发现横田并没有察觉自己,就一直躲在车斗上等待机会。所谓机会,就是放声大叫的机会。当小货车驶入二十五号线道,在红灯前停下时,铁平看到附近有警官,觉得机不可失,立刻大声求救。横田吓得跳车想要逃跑,但还来不及逃,就被警官抓住了。

“太危险了,以后不可以做这种事。”

阿忍和其他人一起到平野警署迎接铁平,一看到他,就敲了他的头。

“好痛喔。但是,以后老师不会再骂我了,这是最后一次被老师敲头了。”

铁平若无其事地说。

不一会儿,新藤就来到休息室,说要送大家回去。于是,所有人分别坐上两辆车去学校。阿忍和新藤两个人坐一辆车。

“横田从去年开始和宫本清子交往,但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她结婚。他们公司今年夏天有一个让优秀员工去国外进修的计划,他已经内定可以参加,所以打算趁这个机会提出分手,没想到清子不愿意分手,说打算辞职和他一起去。清子的个性似乎很爱钻牛角尖,于是他们为分手的事吵了起来,最后横田在自己家里杀了她。这真的是菁英的悲剧,他在招供时哭着说,早知道不应该碰那种只有高中毕业的女人。他生病了,心智已经不正常了。”

新藤又告诉阿忍,横田想要杀害朝仓町子的动机和手段完全符合她之前的推理。

“无论如何,”阿忍停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都不希望变成那种大人。”

她在说她的学生。

“没想到今天的毕业典礼这么不同凡响。”

新藤苦笑着说。

“是啊,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就是关于今天早上的事。”

“啊,那个喔。”

“那个……你好像很不以为然,这可是我一辈子的请求。”

啊哈哈。阿忍笑了起来。“看到你的样子,我觉得好像不是什么大事。”

“真没礼貌,所以,你是Yes还是No呢?”

“NO。”

新藤的身体从椅子上稍稍往下滑。“……你回答得真干脆。”

“现在我才能够明确地拒绝,如果在前一段时间,恐怕会犹豫。”

“前一段时间?”

新藤问。阿忍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了口。

“今年春天,我要去兵库县读大学,算是国内留学。我打算继读读书,研究教育问题。”

“读书……你不当老师了吗?”

“不、不是。虽然可以继续领薪水,但我要去读两年左右,两年的课程结束后,还会再回来教书。”

“这……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新藤无法掩饰他内心的震撼。

“我之前一直想去,所以在一月十日去参加了考试。虽然录取率只有百分之十,但我很幸运考上了。但考上之后才开始犹豫,不知道现在继续升学到底有没有意义?不知道这两年的时间算不算是一种浪费?于是找了很多人商量这件事……”

“喔喔……”

新藤低下了头。他终于知道阿忍之前想要找他商量什么事。

“我也问了本间先生的意见。”

“……我知道。”

“但是,我原本……想要最先听听你的意见。”

“……对不起。”

然后,他们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终于来到学校,学校内静悄悄的,毕业典礼好像已经结束了。阿忍和新藤,还有田中一家人以及奈奈,走进了安静的校园。

“结束了。”

铁平四处张望着说,校园内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这里,有人从礼堂的方向跑了过来,是中田主任。中田来到阿忍他们面前,气喘吁吁地说:

“竹内老师,学生都在等你,只有你的班级还没有发毕业证书,那些学生说要等你亲手发给他们。而且,他们还没有唱〈毕业歌〉,说要等你到了之后再唱,你赶快去吧。”

“那些孩子?”

“对啊,没想到那些捣蛋鬼还不错嘛。”

阿忍咽了咽口水、努力克制情绪,咬着下唇。“……真是人小鬼大。”

“老师,快走吧。”

铁平抓着阿忍的手臂,阿忍向前走了两、三步,然后回头看着新藤说:

“事情就是这样,那我先走了。”

新藤点点头。“能够参加毕业典礼,真是太好了。”

阿忍露出微笑,和铁平他们一起跑向礼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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