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该死
司徒天干睁着眼, 眼里满是红血丝, 可即便他如今对殷翊满心仇恨, 他已经什么都做不了。
当他被殷翊书剑挑断手筋脚筋, 当他被殷翊一剑刺破衣衫挂在城墙上,当他被殷翊轻蔑的蔑视……一切种种都让他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也不足惜。
他无比后悔, 为何不在当初发现花念真对殷翊不同时,出手将其杀死。
他无比后悔,为何不在林韫同意他对殷翊喂下蛊毒时, 出手将其杀死。
是自己太过良善, 给了殷翊活着的机会,才会造就了如今自己凄惨的下场?
司徒天干满溢愤怒的心火烧得他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无数次想再度抬起手腕, 但除了胸口与手腕处钻心的剧痛之外,再无任何动静。
若殷翊是想让他品尝这份绝望的滋味,他做到了。
他司徒天干从掉下城墙,意识到自己双手双脚尽废之后度过的每一刻,就好似永恒那般漫长,让他痛不欲生。
可若殷翊就是想以此让他痛苦, 以此来摧折他想要活着的心, 那他司徒天干还就要活着,他得继续活着,即使成了一个废人,至少他还能思考, 还能让林韫等人让殷翊付出代价……
是了,他必须好好想想,怎么让殷翊重新掉入地狱,怎么让殷翊跌入万劫不复。
昏黄的烛火不知何时烧到了尽头,当黑暗来临,司徒天干不知想到了什么,发出桀桀怪笑。
“吱呀”一声,房门忽然大敞,夏夜的风吹进屋内,陌生的气息来到了属于他的地盘。笑声骤停,司徒天干忍着剧痛,猛地坐了起来,苍白的唇畔缓缓渗出鲜血,而他全部在意,目光死死盯着悠然踏入他房内的身影。
来人一身黑衣蒙着面,司徒天干还未来得及开口喊人,此人便身形飘忽地瞬间站在他的面前,倏忽一点,点住了他的哑穴,又一点,封住了他的行动,让他再也吐不出一个字,一动也不能动。
剑鞘顶端顶在司徒天干的喉咙,一推,他便倒在了床上。
霎时间,胸骨剧痛无比。
门被来人身后的人轻轻带上。桌上的烛台再次被点亮,幽幽烛光,映照出面巾之上一双弯如弦月的狐狸眼,里面满满的笑意,却只让司徒天干觉得每一分都如闪着寒芒的剑刃刺在了自己的身上。
司徒天干眼睑颤抖,瞳孔放大。
在武林中被不少江湖女子芳心暗许的司徒公子,每每登场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笑起来更是可亲可爱,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相见之时,还会唤他一声“阿翊”,曾经让殷九霄生出笑意的同龄人,从没在他面前露出过这样的脸色。
过去将他奉为好友的自己,在对方的眼里一定非常可笑。
正如这一刻,司徒天干在他眼里,亦是如此可笑。
殷九霄坐在床榻边,眼睫低垂,轻轻笑起来,笑着笑意,笑意渐消,再次抬眼,眼眸冷冽地凝视床上之人,对这位过去的好友缓缓道:“一报还一报。我真心将你视作好友,你对我做过什么?又以为除掉我能到什么?司徒天干,做人哪,不能太坏了。”
在他的言语刺激下,司徒天干好似想到了过去的种种,恐惧自他的眼神里消失,很快变成了极度的仇视,无声的愤怒仿佛要将殷九霄燃烧殆尽。
殷九霄收起眼底波澜,嗤笑一声:“你还挺有精神的,挺好的。”
殷九霄将带鞘的剑插在了司徒天干与床榻之间,调用真气,微微施力,瞬间翘起了司徒天干的上半身,然后他暗运功力,一掌打在了司徒天干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背上。
掌心一震,将霸道无比的真气打进了司徒天干的身体,先是朝着对方的十一处手太阴肺经而去,只听“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寂静无声的房内乍响。
紧接着,殷九霄另一只手解开了司徒天干的璇玑穴,解开穴道的刹那,司徒天干如同一条不断蠕动的蛆虫,浑身上下不停地抖动。
“痛吗?”殷九霄明知得不到回答,却还是问道。
当殷翊出掌的那一瞬,司徒天干便心知万事休矣,经脉尽断的痛楚如凌迟重辟,一潮又一潮地将司徒天干淹没,他控制不住地翻着白眼,不断抽搐中流下涎水。
人痛到极致,连惨叫都被痛楚吞没在喉咙里。
他不知殷翊何时解开了自己的哑穴,只知自己发出了痛苦的呜咽,未等他想对殷翊说些什么,随之而来的又是一波真气,朝着他的二十处手阳明大肠经而去……
一次次,又一次次。
一炷香,又一炷香。
何谓生不如死,原来这就是生不如死。
……何时才是尽头啊?
如果不去憎恨,是不是就不会再痛?如果不去思考,是不是就不会再痛?
“痛吗?”
轻飘飘的声音犹如棉絮若在司徒天干耳中,又好似巨石落在他心上,这是他第几次听到殷九霄问他这两个字了。
此时此刻,司徒天干除了脖子以上,全身筋脉尽断,他如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床榻上,大脑一片混沌,只听到重复了无数次的问题再次响起,于是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弱不可闻道:“痛……”
疼痛的极致是什么,依旧是疼痛,痛得让人视界模糊,痛得看不清眼前到底站着谁。
放在床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当碰到身旁人的衣袖时,那人轻拂衣袖,离开了他的身边。
那人扬声道:“阿寒,倒酒。”
听着“汩汩”水声,殷九霄挪了椅子坐到床边,微微一笑,眼里是冷的:“天干,今日在城墙上我未和你多聊聊,实在遗憾。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啊,我想起来你现在说话也困难。”殷九霄遗憾地叹了口气,又道:“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想过让林韫他们之后对付我?”
长时间的静默过后,司徒天干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殷九霄脸上笑意更浓:“我再猜猜,你是不是并不后悔当初对我下了生蛇蛊毒?”
司徒天干再次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最后我再猜一猜,你是不是很想从这极度的痛苦中解脱?”
司徒天干顿了顿,殷九霄笑而不语,足足过去一盏茶,他听到对方终于不由自己地吐出一个字:“是……”
殷九霄收起笑意:“你认为,你该死吗?”
“……我该死。”
殷九霄转身,朝着默默看着这一切的嵇远寒,直到走到嵇远寒的背后,他听到嵇远寒拿起茶杯走到床榻边,然后喂下司徒天干喝下了那杯毒酒。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阴毒对你……没有作用?”
似乎在意识失守即将消散的那一刻,回光返照一般,司徒天干恢复了一些神智,轻不可闻地道出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的问题。
思绪电转,殷九霄忽而转身,无声地大笑起来,然后他轻轻道:“你,真的该死。”
****
翌日一早,司徒贤和司徒夫人早早来到司徒天干这个大儿子的院落。
以前这个院落也有不少仆人,但自从司徒天干从西域断岳山庄回来后,但凡司徒贤派过去的仆人就一个个消失。这半年来,安襄城暗地里早就有了一个传言,据说司徒天干杀了一个又一个仆人,但因为尸体不见踪影,亦没有任何仆人的家眷闹事,使得这个传言仅仅是传言,没有再扩大。
然而,司徒贤知道,传言不仅仅是传言。
曾经这个热热闹闹的院落,如今变成这般寂寥,便是司徒天干为了研制所谓的阴毒造成的。
司徒天干变成现在这样,难道真是因果报应?
司徒贤不信。
自己的儿子从儿时开始便无比出众,后来更是将“疾风无形棍”扬名江湖,合该登上这个武林的顶峰,而是被挑断了手筋脚筋,抑郁不得躺在床上到死。
就算是付出司徒家近百年积攒下来的所有,他也要将司徒天干治好。
司徒贤如此想着,让在旁边啜泣的司徒夫人不要哭了,吵得他烦躁不已。
他推开门,忽然闻到一阵浓重的血腥味,脸色一变,快速地行至床边,耳边是夫人的惨叫声,司徒贤脸色惨白,丧魂失魄地望着床榻上骇人的场面。
司徒天干脑裂而亡,凄惨无比,几乎看不出原来的五官容貌,此时仍有少量黑色血迹往下一点点流着。
司徒贤一步步后退,浑身冰凉,汗湿衣衫,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司徒夫人看到儿子如此的模样,已然崩溃,她瘫软在地很快便昏死了过去。
万籁俱寂的院落里,微热的夏风钻进房内,却只让人遍体冰凉。
司徒贤放在桌上的手忽然赶到指尖异样,低头一看,看到了一封信笺。
打开信笺,信上的字迹熟悉,拿着信笺的手腕震颤,司徒贤嘴唇颤抖地看完,最后怒不可遏地狠狠一掌拍在桌上,冲冠眦裂:“殷九霄!”
桌子与纸张轰然尽碎,倒满了酒液的杯子也跟着怦然滚落,碎成片片。
窗外的阳光照进房内,在光芒下将在空中打着旋儿纷纷扬扬的照得分明,其中一片为落款之人的名姓,倒是还保留完整,是为“轮迴谷掌门殷九霄亲笔”。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渣渣解决是为了引出下一个,作者第一次写这种复仇虐渣,中途给基友看了,基友说比之前爽一些,大家大声告诉我,爽不爽?【打滚求留言